老歌漫谈(一)
I am the Walrus —— The Beatles
在甲壳虫乐队(The Beatles)的那些不朽经典中,有一首风格奇异而另类的歌曲,这就是收录于1967年《魔术般神秘旅行Magical Mystery Tour》专辑里的那首《我是海象》(I am the Walrus)。从那时起至今,这首歌以它那奇幻慑人的旋律,迷离惝恍的歌词,神秘莫测的意味成为了甲壳虫历史上最富有传奇色彩,同时也最富争议性的歌曲之一。Capo今天就来和大家谈谈这首如斯芬克斯之迷般难解的作品——I am the Walrus。
首先让我们聆听一下整首歌曲,歌词如下:
I am he as you are he as you are me
and we are all together
See how they run like pigs from a gun
see how they fly
I'm crying
Sitting on a cornflake
Waiting for the van to come
Corporation T-shirt, stupid bloody Tuesday
Man you've been a naughty boy
you let your face grow long
I am the eggman
they are the eggmen
I am the walrus
Goo goo g' joob
Mr. city policeman sitting
pretty little policemen in a row
See how they fly like Lucy in the sky
See how they run
I'm crying, I'm crying
I'm crying, I'm crying
Yellow matter custard
Dripping from a dead dog's eye
Crabalocker fishwife
Pornographic priestess
Boy, you've been a naughty girl
you let your knickers down
I am the eggman
They are the eggmen
I am the walrus
Goo goo g' joob
Sitting in an English garden
waiting for the sun
If the sun don't come you get a tan
from standing in the English rain
I am the eggman
They are the eggmen
I am the walrus
Goo goo g' joob
Expert, texpert choking smokers
don't you think the joker laughs at you
(hohoho, hihihi, hahaha)
See how they smile like pigs in a sty
See how they snied
I'm crying
Semolina pilchard
climbing up the Eiffel tower
Elementary penguin singing Hare Krishna
Man, you should have seen them kicking
Edgar Allan Poe
I am the eggman
They are the eggmen
I am the walrus
Goo goo g' joob
Goo goo g' joob
Goo goo g' goo
goo goo g' joob goo
juba juba juba
juba juba juba……
不知道大家在浏览过以上歌词之后有没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呢?这的确是Beatles留下的最难懂的一首歌,为了更好地理解它,我们必须先要了解一下这张专辑出版前的背景。1967年的Beatles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转变时期,他们已经在世界各地取得了空前成功,掀起了空前的“甲壳虫狂热”(Beatlemania),然而他们的音乐风格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转变,试图向单纯欢快的摇滚里面加入更多的有深度的内容。在之前的《橡胶灵魂Rubber Soul》,《左轮手枪Revolver》等几张专辑里,这一点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体现。最重要的因素是,甲壳虫的成员开始接触了大麻,LSD等迷幻药品,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正在把他们的音乐引向另外一条道路上。大获成功的《佩珀军士孤独心灵俱乐部乐队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专辑就被认为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来自毒品的灵感。更要命的是,甲壳虫随后又迷上了神秘主义,开始与一位来自印度的瑜珈法师接触,受教。他们也更多地开始欣赏嬉皮士的种种理想和原则,留起了长发。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他们将在音乐风格上发生奇妙的变化。
现在让我们开始认真地听这首歌。《我是海象》其实是由三首不同的歌组合在一起而成的,开头的音乐来自于约翰•列侬(John Lennon)的灵感突发。当时他服用了迷幻药,头脑正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这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高低起伏的警笛声。列侬抓住了这一印象,谱写出了这段低沉回旋如警笛的前奏。随后的唱词来得十分地有趣味:
I am he as you are he as you are me
and we are all together
See how they run like pigs from a gun
see how they fly
I'm crying
十几年后,当列侬和大野洋子接受Playboy采访的时候,他这样说道:
“第一句歌词是在一个周末的药物迷幻体验里写出来的(The first line was written on one acid trip one weekend),第二句则是在第二周同样的迷幻中谱写的……”
的确,这几行字充满了药物作用下的精神亢奋和误视特征。第一句的意思是“我就是他,正如他就是你,而你就是我”。“we are all together”在这里不是“在一起”,而应该看作“我们是一体”,这种“人我不分”的感受正是神秘主义所追求的一个崇高境界。甲壳虫直接由这样的状态开始,于是之后的一切混乱和幻觉都变得顺理成章了。第二句See how they run like pigs from a gun里的“they”是紧接前面的那个三位一体的,指的不是他人,恰恰就是“我,你,他”这个混合。这里又是一个药物幻觉:从第三者全知的(omniscient)角度来看自身的逃离。猪(pigs)在这里并不一定是实指,应该是代表一种行动迟缓的动物,表达一种笨拙的意思,至于枪(gun),则似乎可以理解为某种权威的压迫性的事物。在这之后,歌手又加上了一个呓语般的重复:see how they fly(注意这里fly不是“飞”的意思,而是“逃离,逃跑”,和上面同义反复,是一个平行结构)。这样一来,精神迷幻的气氛便营造得十分充分了。
* 你就是我,我就是他,他就是你。
* 我们结合为一体。
* 看看我们怎样从枪口下
* 笨拙不堪地逃离。
* 是怎样地逃离。
* 我哭了。
随后的歌词——或者说呓语——进一步展开:
Sitting on a cornflake
Waiting for the van to come
Corporation T-shirt, stupid bloody Tuesday
Man you've been a naughty boy
you let your face grow long
这里又是一连串似乎毫无意义的名词堆砌。Cornflake是一种玉米脆片,van在这里似乎更多地有救护车的意味(hospital van = ambulance)。Corporation T-shirt,可以指那种印有公司名称在上面的T恤,但在英国英语中,Corporation通常会指市政府,比如corporation library等,所以我们仍然可以把它理解为某种束缚和桎梏。Stupid Bloody Tuesday(愚蠢而血腥的星期二)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却不解其中意味。Let one’s face grow long,可以解释为悲哀,沮丧或者生气,在这里可以直接翻译成“拉长了脸”。这些事物表面上看来没有任何的关联,但是当它们串在一起的时候,却能够产生一种奇妙的文字效果。甲壳虫似乎想利用这样一个迷离,摇摆而跳跃的视角,更加渲染出幻觉效果来。或者反之,是急切地想表达什么,但却始终辞不达意。
* 坐在玉米片上,等待着救护车的鸣响。
* T恤被染红了,那是愚蠢的星期二的血光。
* 你这个淘气的小子,
* 你为什么把脸拉得这么长?
随后第一次主题到来了:
I am the eggman
they are the eggmen
I am the walrus
Goo goo g' joob
说到这里,不能不提到《我是海象》这首歌和刘易斯•卡洛尔(Lewis Carroll)的名著《爱丽丝镜中奇遇记》(Alice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的关系了。列侬并不掩饰他对卡洛尔作品的喜爱,在他的小时候,《爱丽丝漫游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和《镜中奇遇记》等书就是他重要的精神营养品,几乎被当作圣经一般地崇拜。“海象”的意象,几乎可以十分确定(列侬本人亲口承认)是来自于《镜中奇遇记》第四章中的一首长诗《海象和木匠》(The Walrus and the Carpenter)。这首诗以童话梦幻般的笔法,讲述了海象、木匠和牡蛎(Oyster)之间的故事,在文学史上也是十分有名的作品。而且,卡洛尔的文风,正是以迷幻恍惚、词语跳跃以及不同意象之间的随机组合而著称的。比如《海象和木匠》中的这一段:
'The time has come,' the Walrus said,
'To talk of many things:
Of shoes--and ships--and sealing-wax--
Of cabbages--and kings--
And why the sea is boiling hot--
And whether pigs have wings.'
‘到时候了,’海象说,
‘咱们来东拉西扯。
谈谈密封蜡、靴子和船舶;
还有白菜和国王。
谈谈海水为什么滚热,
谈谈小猪有没有翅膀。’
我们可以看到他在短短一段文字中浓缩了许多不同的意象。其中“白菜与国王”(Cabbages and Kings)这个短语后来被广泛运用,泛指形形色色的事物,成为英语里的一个习惯说法。而另一段“whether pigs have wings”后来也常常被人们间接引用。比如如果别人说了一种很不可能出现的状况,我们就可以说:“Yes, and pigs may fly!”也许,《我是海象》的本意,正是模仿卡洛尔那种飘忽的行文手法,创造出某种特定的气氛来?
还是回过头来听我们的歌,甲壳虫唱道:“I am the eggman, they are the eggmen.”这里的eggman表示什么呢?
也许我们无从了解它最深的涵义,但现在至少我们知道它的来源。它本是《镜中奇遇记》第六章里的一个人物,为西方国家的人民所熟知。它叫做Humpty Dumpty,是一个蛋形的角色,但是讽刺地是,在书中它却坚决反对别人把他叫做“蛋”。找了几本译本,似乎中文翻译成“矮胖子”的居多(因为humpty是一种矮的有厚垫的座椅,dumpty和dumpy相近,dumpy意思即“矮胖”,算是比较确切吧)。
I am the walrus, Goo goo g' joob.
至于这个eggman和walrus究竟代表了什么样的意义,众说纷纭,无从得知,我们以后再来追究。关于Goo goo g’joob这串似乎毫无意义的嘟囔,有人认为这是《镜中奇遇》一书中Humpty Dumpty掉进井里前最后的话。但似乎不是,因为我在书里没有找到。我想应该只是一种表达罢了,可能是模仿海象的叫声,可惜我没听过海象是怎么叫的:)
* 我是那个蛋形人,他们都是蛋形人。
* 我是海象,咕咕咕渚……
然而第一段还没有完,紧跟着又有:
Mr. city policeman sitting
pretty little policemen in a row
See how they fly like Lucy in the sky
See how they run
I'm crying, I’m crying
I'm crying, I'm crying
甲壳虫镜头一转,聚焦到了警察(policeman)的意象上,马上令人联想起开头的警笛声来。虽然都用了fly和run两个词,但是这些警察们却和第一段里的“我们”不一样。他们不是在逃亡,而更像是在狂欢中无法自制地奔跑。“Fly like Lucy in the sky”,对不知情的人来说可能有一点疑惑。其实指的是甲壳虫前一张专辑《佩珀军士孤独心灵俱乐部乐队》里的一首歌《钻石天空中的露西》(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那首歌这样唱道:
Picture yourself in a boat on a river
With tangerine trees and marmalade skies
Somebody calls you, you answer quite slowly
A girl with kaleidoscope eyes
Cellophane flowers of yellow and green
Towering over your head
Look for the girl with the sun in her eyes and she's gone
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
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
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 aaaaah, aaaah....
想象你在河上泛舟
身边的橘子树,头上橘子酱的天空
你懒洋洋地回答他人的呼唤
这个有着七彩眼睛的女孩
透明的彩色花瓣
在你的头顶飞扬
寻找那个眼里有阳光的女孩
她却已经离开
钻石天空中的露西
钻石天空中的露西
钻石天空中的露西……
这首歌里体现出的强烈的幻视和陶醉感,使得它一直被公认为是LSD迷药效果下写出的经典作品。所以Fly like Lucy in the sky,也应该解释为一种超快感下的亢奋。如果说这还不够,这里另外还有一个词pretty(pretty little policemen in a row)用得很暧昧,有一种浮华美丽却虚无缥缈的感觉,特别是在精神迷幻的状况下。也许我们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加州旅馆》里的“She’s got a lot of pretty pretty boys, that she called friends”,联想到那些漂亮男孩在庭院中疯狂地舞蹈,也许我们能够对《海象》这里想表达的气氛有更好的理解。
可是,当人们都在这样的氛围里狂欢的时候,歌者却益加悲伤。尖锐的鼓点戛然而止,保罗•麦卡特尼(Paul McCartney)用柔软而忧伤的声调重复了四次“I'm crying”。甲壳虫是不是想借此表达一些什么东西呢?警察和前面的枪口,T恤等等,是不是都暗示了某些权力,或者是现实世界中的不平等秩序?
* 漂漂亮亮的小警差,
* 他们在那里坐成了一排。
* 他们纵情欢乐地在天空中飞舞,
* 他们兴高采烈地在大地上奔开。
* 可是,我却哭了。
* 我哭了,我哭了,我哭了。
第一段到此告一段落,然而第二段马上就随之而来了。严格来说,这接下来的应该算做第三段。因为这是列侬后来加进去的。事情的起因在皮特•肖顿(Pete Shotton)所著的列侬传记“John Lennon: In My Life”里有着详细的记载。当时,列侬收到一封歌迷来的信,里面提到在英格兰的一些小学里,老师要求学生学唱他们乐队的歌,并说出这些歌包含了什么意思。列侬大笑,认为他们的歌可以根本没有什么意思,不如让那些学生们去慢慢琢磨吧。于是他们一起回忆了一首流行在英格兰北部的儿歌,并最后把它写进了歌词之中。
Yellow matter custard
Dripping from a dead dog's eye
Crabalocker fishwife
Pornographic priestess
Boy, you've been a naughty girl
you let your knickers down
这一段的前两句就来自那首儿歌,儿歌本来是这样唱的:
Yellow matter custard,
green slop pie, mix it all up
with a dead dog's eye……
Yellow matter custard,意思是黄色的奶油蛋羹。接下来的crabalocker是一个意义不明的词,它纯粹是甲壳虫自己生造出来的,只有根据上下文推测,可能是某个用来修饰“渔妇”(fishwife)的形容词。我们不妨在这里胡猜一下,可能和Jabberwocky有某种程度上的关系?Jabberwocky是《镜中奇遇记》第一章里的一首长诗的名字,然而这首诗的词句都是颠倒的,必须从镜子里看去才能诵读。即使这样,这首诗仍然飘忽迷离,语焉不详,是卡洛尔最晦涩难懂的作品之一,以致在今天Jabberwocky这个词本身都有“无意义的话”,“难懂的话”之意味。又或者,crabalocker和crab(螃蟹)有某种联系?螃蟹在西方某些国家有神秘和不祥的意味,在希腊神话里,螃蟹是天后赫拉(Hera)派去攻击英雄赫拉克勒斯(Hercules)的动物,最后被升上天空,成了巨蟹座(Cancel)的象征。或许,这个词在这里翻译成“神秘的”为好?
再接下来是Pornographic priestess,priestess(女祭司)本来应该是一个神圣庄严的概念,但前面却加了“色情”(pornographic)的形容词,似乎不断地在提醒人们那种药物兴奋下的淫乱感觉。这种性欲的冲动和张扬随即变得更加突出:首先是性别混乱,把boy称呼为girl,似乎是比上面沉溺迷失得更加厉害。然后是性幻想:you get your knickers down。关于这个knickers,我本来除了和New York 有关的之外的确不知道其他意思,问了英国的同学,才知道在英国俚语里指的是“裤子”。因为这句歌词,这首歌后来遭到了BBC的禁播。
* 从一只死狗的眼睛里,
* 滴出了黄色的奶油蛋羹。
* 海边神秘的渔妇,
* 女祭司摆出风骚模样。
* 小伙子,你这个淘气的姑娘,
* 把自己的衣裤剥落,倒也无妨。
接着第二次重复主题:
I am the eggman
They are the eggmen
I am the walrus
Goo goo g' joob
* 我是那个蛋形人,他们都是蛋形人。
* 我是海象,咕咕咕渚……
《我是海象》的最后一段开始得十分有趣:
Sitting in an English garden
waiting for the sun
If the sun don't come you get a tan
from standing in the English rain
I am the eggman
They are the eggmen
I am the walrus
Goo goo g' joob
终于在连串的意象跳跃之后,有了一个略略固定的场景,但取而代之的便是逻辑的错乱。这也的确是高度兴奋的服药者的体验。花园、英格兰、阳光和雨点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怪圈,有一种梦般恍惚的错觉:
* 坐在英格兰的花园里,
* 你等待着阳光。
* 如果等不到的话,
* 就会被晒黑在英格兰的雨乡。
* 我是那个蛋形人,他们都是蛋形人。
* 我是海象,咕咕咕渚……
当然,歌曲的最后是一个幻觉总的爆发:
Expert, texpert choking smokers
don't you think the joker laughs at you
(hohoho, hihihi, hahaha)
See how they smile like pigs in a sty
See how they snied
I'm crying
Semolina pilchard
climbing up the Eiffel tower
Elementary penguin singing Hare Krishna
Man, you should have seen them kicking
Edgar Allan Poe
Texpert是一个临时造出来的混成词(portmanteau),跟在expert后面,应该有“文字专家”的意思。这些人都受到嘲笑(the joker laughs at you),大概是甲壳虫想告诉世界:任何想从文字上去破解这首歌意义的努力都将注定是失效和徒劳无功的。但是在奇妙的幻境中,映入眼帘的却都是这些人的冷笑,或许这是在讥讽世人的痴癫而不自知?甲壳虫在这里又用了一个生造词snied,应该看成是sneer(冷笑)和snide(嘲弄)的混合(在英国英语里snide往往和sneer同义)。
最后的一幕是最精彩的,各种意象纷至而来:Semolina是一种类似牛奶布丁的甜点,当时常常供做英国中学生的午餐。Pilchard,意思是类似沙丁鱼的一种罐装鱼类。两种食品正在攀登艾菲尔铁塔,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而后面的elementary penguin究竟应该怎样解释,就更是一个众说纷芸的难题了,许多人提出penguin可以解释为英国的一种小甜饼,但这个字更有可能本来就是甲壳虫在随意组织词汇,本来就没有它的意义,我们暂时把它理解为小企鹅。Hare Krishna是练习瑜伽时的一种方法,或者说是一种颂歌和咒语,称作“曼陀”。它是一组声音,只要不断念颂,便可以纯化思想,驾驭心灵。在这里我们明显可以看见印度法师和东方神秘主义对甲壳虫的深刻影响。最后,爱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是著名的大文豪,而他晚年的作品也颇有魔幻与怪诞的风格色彩,比如著名的《厄舍宅院的坍塌》(The Fall of the House of Usher),其幽幻神秘令人印象深刻,久久难忘。或许,甲壳虫正是因为这一点才选择了他做为最后的意象吧,然而意味深长的是,这个场景却是爱伦•坡被别人围攻(kicking在英国俚语里解释为埋怨、攻击、不满)。
* 让人透不过气的烟客,还有那些文豪和专家。
* 你们不知道自己正受到嘲弄吗?
* 看看他们笑得像猪一样,
* 看看他们如此冷笑和讥耍,
* 我哭了。
* 布丁甜点和沙丁鱼,
* 努力地在攀登艾菲尔铁塔;
* 小企鹅虔诚地,
* 吟诵着曼陀咒语的精华。
* 你那时真应该看看,
* 它们是怎样把爱伦•坡踩在脚下。
最后依然以主题旋律结束:
*我是那个蛋形人,他们都是蛋形人。
*我是海象,咕咕咕渚
*咕咕咕渚,咕咕咕渚
*咕咕咕渚,咕咕咕渚……
但是这里却还有一些令人惊讶的东西,当旋律渐渐远去时,我们可以听到里面似乎有一段人物对话。仔细一点的话,我们可以分辨出那是著名莎翁悲剧《李尔王》(King Lear)的片断:
Osw. Slave: Thou hast slain me -- villian, take my purse. If ever thou wilt thrive, bury my body, and give the letters which thous findest about me to Edmund Earl of Gloster. Seek him out upon the British party. O, Untimely Death!
Edg: I know thee well, a serviceable villain. As duteous to the vices of thy mistress as badness would desire.
Glo: What, is he dead?
Edg: Sit you down father, rest you…
奥斯华德:奴才,你打死我了。把我的钱囊拿了去吧。要是你希望将来有好日子过,请你把我的尸体掘一个坑埋了;我身边还有一封信,请你替我送给葛罗斯特伯爵爱德蒙大爷,他在英国军队里,你可以找到他。啊!想不到我死于非命!
爱德伽:我认识你;你是一个惯会讨主上欢心的奴才;你的女主人无论有什么万恶的命令,你总是奉命唯谨。
葛罗斯特:什么!他死了吗?
爱德伽:坐下来,老人家;您休息一会儿吧……
这段对白是如何进入录音的?当时录制的时候,甲壳虫正在BBC做全国的现场广播。这究竟是有意插入歌曲中去的,还是串了频段呢?至今也还是一个谜。
不仅这是一个谜,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我们这一遍下来,究竟得到了什么呢?我们从字面上似乎理解了许多,但是这首歌究竟表达了什么意义呢?我们似乎仍然是一头雾水。我们再回顾一遍,发现我们的脑海里漂浮着许多破碎的影子,一样样的事物在我们眼前浮现出来:玉米片、T恤、布丁、猪圈、枪口、血迹、毒品、情色、企鹅、瑜珈、咒语、铁塔、警察、作家、蛋形人、海象……好多好多,多得令我们眼花缭乱。但是,它们究竟代表了什么?甲壳虫们究竟想对我们说些什么?难道我们也只不过是跟着他们在吗啡的效力下兴奋了那几分钟而已?
听听开头那段小提琴和大提琴合奏的乐章,《我是海象》是有史以来第一首动用管弦乐团来伴奏的摇滚歌曲,然而在其中音乐和歌手的声音却都特地处理得尖锐嘈杂,有一种金属味十足的效果。那回旋的警笛意味着什么?是外部权威的压迫,还是内心革命的启示?开始的逃亡意味着什么?是世俗的束缚,还是建制(establishment)的追逼?亢奋的狂欢又是什么?是最后绝望的疯狂,还是彻底解脱的欢乐?蛋形人到底代表了什么?是想借蛋壳的易碎,来表达对世俗反抗的脆弱;又或者是弗洛依德理论所说的那样,暗示了某种畸形的性能力或性行为?I’m crying这句歌词在全曲中不断穿插出现,一唱三叹,是在哀悼什么?对艾菲尔铁塔的攀登和对神秘瑜珈的崇拜又说明什么?是不是在表明甲壳虫追求的方向?那跳跃而不成体系的呓语,究竟仅仅是迷幻剂的效果,还是刻意营造的一种意识流手法,底下暗藏着某些甲壳虫真正想向我们倾诉的东西呢?说到这里,我们几乎就要开始联想起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和毛姆的《刀锋》来了。
《我是海象》实在是一首让人捉摸不透的作品,它那飘忽而后现代主义的歌词是它最大的秘密。的确有种种迹象表明甲壳虫在向我们暗示一些东西,但我们至今却仍然在雾里云间。我们的思绪在它的引导下不停地跳跃飞翔,然而却像是坐在高速前进的过山车上,一切来得都是那么凶猛,混乱,奇幻,但始终把握不住什么。聆听这样的歌词,似乎像是在读义山诗或者梦窗词那样,虽然华彩绚丽,却是缥缈不定,就如拆散了七宝楼台,但无法装嵌到一起。“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我们在它的旋律中沉思的时候,也就强烈地生出这种无法捉摸的感觉来。而《我是海象》所带来的沉重和窒息感,却又不是前者可以比拟的。
但这首歌的神秘远远不仅如此,在现实中的一些蛛丝马迹,更让它成了一个疑云重重的谜团,甚至成为了一个世纪之谜的核心。
在《魔术般神秘旅行》专辑发行后的几年间,一种说法悄然盛行起来。人们开始怀疑,甲壳虫的主要成员之一保罗•麦卡特尼其实在1966年早已遭遇车祸身亡,后来的那个保罗是另外一个人假扮的。由于甲壳虫早已不公开演出,这一怀疑越发显得强烈起来。在《魔术般神秘旅行》附带的歌词封面上,是乐队四个人的海报。其中一个人穿着海象样式的黑色毛绒服装。根据甲壳虫自己的说法,那个人是约翰•列侬,但从照片上可以隐约看到后排的那个人才戴着列侬的大圆眼镜。人们开始争论,海象在某些国家的文化里代表死亡,这是不是隐约指明保罗已经遇难的事实呢?在《我是海象》的那首歌词下,更是印了一行莫名其妙的小字:“No You're Not”said Little Nicola。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代表唱歌的已经不是保罗本人,而是那个冒充者了呢?
如果用这样的眼光去看《我是海象》里那些令人迷惑的歌词,似乎真的有一些让人震惊。I am he as you are he as you are me,是不是暗示保罗的冒充者已经取代保罗,合为一体了?那著名的难以理解的“Stupid Bloody Tuesday”几乎立刻就有了一个让人真正毛骨悚然的解释:这就是保罗遇难的那个晚上,而“waiting for the van to come”则也同样是当晚的写照。“eggman”意味着生命的脆弱,当这个蛋打碎的时候,也就意味着生命的终止。还有,那神秘地出现在歌曲最后的《李尔王》的对白,似乎更说明问题。葛罗斯特的那句“什么!他死了吗?”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坦白。同样是在这张专辑里,列侬在另一首歌曲《永远的草莓地》(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里居然唱道:“I buried Paul”,虽然他后来极力否认,说自己唱的是“cranberry sauce”。同样的证据还有许多许多,在别的专辑里都有出现。
先不论这个闹得沸沸扬扬的谜题究竟如何。《我是海象》的确有一种神秘的谶言意味。在它推出前的几个月,甲壳虫乐队损失了他们的经理人布莱恩•艾普斯坦(Brain Epstein)。这对乐队几乎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使他们几乎在悲伤、毒品和颓唐中不能自拔,而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着这张命运多舛的专辑。唱片在市场上没有获得成功,同期拍摄的电影更是一败涂地。今天再往回看,看看当时的越南战争,看看甲壳虫即将面对的命运,真的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
《我是海象》完整而全面地体现了当时社会上年轻人的情绪。愤怒、狂欢、反叛、迷茫、毒品、性、血、颓废、神秘主义、管弦乐、电子音乐、嬉皮士主义,几乎都能够从它那里找到。因为它是如此特别,从它诞生那天起,就受到完全不同的两种待遇。有的人热烈地喜爱它,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有的人则强烈地反对和看低它,用尽了诋毁和辱骂之词。当然,今天,作为甲壳虫迷幻风格时期的代表作之一,《我是海象》已经得到了人们的公认,被选为甲壳虫最好的十大作品之一。只是,似乎还是没有人能够真正懂得那四个留着长发的乐手,他们究竟在唱些什么。这首歌似乎每个人听了,都会生出些不同的感受来。
不过,刘易斯•卡洛尔笔下的Humpty Dumpty如是说:
When I use a word, it means just what I choose it to mean -- neither more nor less.
(当我选用一个词语时,它表达的就是我要它表达的意思——不多也不少。)
或者,甲壳虫也仅仅是想表达一些属于他们的东西罢了。不多也不少——或许他们本就不希望我们这些世人去体会,又或者,他们本来就没有希望表达什么?
那也好,就让这一份神秘永远伴着这首老歌。以后每次再听到的时候,大概也仍然会保有那一份新鲜沉醉和诡异魔幻的感觉吧?而这,不也就是它那永恒的魅力么?
The Beatles —— I am the Walrus(我是海象)
2002年10月27日凌晨
(说明:本文中《爱丽丝镜中奇遇记》和《李尔王》的译文来自正式出版物(在网上搜到的)。《我是海象》和《钻石天空中的露西》似乎至今尚未有正式的中文译词,本人凭感觉做了一些翻译,若有错误或不当之处,还望各位高手多多指教。)
老歌漫谈(二)
Scarborough Fair(斯卡博罗集市)
斯卡博罗(Scarborough)是英格兰北部的一个小港口,是在大约公元1000年左右维京人(Viking)登陆英格兰时所建立的。在后来的历史里,它先是作为一位维京贵族的领地,当贵族逐渐衰弱之后,便成了渔民的聚居地。在中世纪的时候,由于它的地理位置优越,英格兰的商人和水手们逐渐云集到这里,把斯卡博罗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地方。可是,后来别的海港逐渐兴起,斯卡博罗小镇又开始沉寂下去。在一次著名的市民暴动后,商人们逐渐放弃了这个地方,小港成了理查三世(King Richard III,也就是莎翁笔下那个著名的驼背形象)的海军基地。在之后的岁月里,这个港口见证了圆颅党(Roundhead,即议会党)和保皇党人(Cavalier)之间的战斗,也做过贵族们的度假区以及海水疗场。在今天,它则是一个安静而风景优美的旅游景点,每年吸引着各地的游客,尽管数量不是很多。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今天的斯卡博罗都是一个安详而恬静的小镇。然而,这个小镇却享有着世界性的声名,几乎在每一个国家,都有着成千上万的人对它的名字耳熟能详,甚至时时地吟唱。这倒不是因为那蓝色的海水、古老的城堡或者陡峭的悬崖使它如此闻名。它的魅力,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一首老歌,也就是Capo今天要和大家来谈的这首Scarborough Fair(斯卡博罗集市):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Who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Without no seams or needlework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buy me an acre of land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reap it with the sickle of leathe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Who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歌中的“斯卡博罗集市”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中世纪时,斯卡博罗镇每年都要举行隆重的商业集会,这其实是一个一年一度的贸易会,从8月15开始,一直要举行45天才宣告闭幕。这样大的规模和盛况,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今天,在加拿大也有所谓的“斯卡博罗集市”,但那已经更多的是狂欢节性质,而和当初的历史无关了。
这首歌的旋律柔和而抒情,歌者一开头便温柔地唱道: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Who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这里的Parsley、Sage、Rosemary和Thyme都是植物的名字,在中文里分别叫做“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都是带有清香的花草。Remember me to someone,是一个短语,意思是“替我向某某问好”。歌曲的一开始,是歌者对一个路人的请求,请求对方到达远方的那个小镇以后,帮他传达几句话给旧日的爱人。
* 你是否在去往斯卡博罗集市的路上
* 沿路的花草散发着阵阵清香
* 请替我向远方的那个人儿问好
* 那个我曾深深爱恋着的姑娘
要说些什么呢?歌者接着一气呵成地唱了三段。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Without no seams or needlework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buy me an acre of land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reap it with the sickle of leathe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解释一下几个词:cambric是一种优质的薄亚麻布,原产自法国的一个小镇Kameryk。Kameryk在佛莱芒语(Flemish)的说法里称作cambric,于是就用这个词来代表那种布料了。在中世纪的时候,cambric布是以优质而闻名的,据说亨利八世(Henry VIII)就曾经专门求购过这种布。歌者向姑娘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让她用这种布料为自己做一件衬衫,而且不能有seams(接缝)也不能用needlework(针线)。这是一个难题,歌者对昔日的心上人仍然情愫绵绵割舍不断,但却要先考验考验她是否会那样地执着于爱情。
* 请让她为我做一件细麻的衣裳
*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 如果能织得天衣无缝
* 那才是我真爱的姑娘
第二个要求是能够为他寻找一块土地(an acre of land是泛指,不是死板的“一亩地”),坐落在海水(salt water)和海滩(seastrand)之间。这又是一个难题,斯卡博罗位于约克郡(Yorkshire)的海岸线上,那里的“海滩”不是沙滩,而是濒海的岩石峭壁,要找这样的一块地,谈何容易。当然,我们都知道,歌者只是在试探对方,并不是当真。
* 再让她为我找一个地方
*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 如果能在海水和石崖的中间
* 那才是我真爱的姑娘
最后的要求富有浓厚的农村生活气息。歌者提出,要姑娘用皮革做的镰刀(sickle of leather)来收割(庄稼),并且用一束石楠花(a bunch of heather)将收完的庄稼捆扎起来。石楠是一种低矮的灌木,枝条细长,开小花朵。这里提供给大家一个石楠花的图片链接:
* 再让她用皮革镰刀来迎接秋忙
*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 如果还能用石楠花把庄稼扎好
* 那才是我真爱的姑娘
随后全歌在重复了第一段之后结束: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Who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 你是否在去往斯卡博罗集市的路上
* 沿路的花草散发着阵阵清香
* 请替我向远方的那个人儿问好
* 那个我曾深深爱恋着的姑娘
乍一听,我们的歌手似乎是在有意为难他旧日的爱人,提出种种难题,有一种朱买臣“覆水难收”般的讽刺意味。但那柔情百转的旋律,荡气回肠的歌声马上就会彻底打消我们的这一傻念头。仔细体味一下,我们就能够领会歌者的意思:一对恋人出于某种原因分手了,天各一方。然而他的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姑娘的身影,念念不忘,挂肚牵肠。他想要再次去寻找她,但却开不了口,或者说,有一些迟疑、踌躇,甚至还有一些赌气。但是这种微妙的两难心态却在歌曲设置的情景里得到了巧妙的解决:歌手委托一个路人传达话语,提出一些难题让姑娘来做。这一方面是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同时也试探对方:你还有没有我们当初那种为了爱情义无返顾,痴迷不悔的执着呢?我们之间现在虽然困难重重,中间似乎有不可逾越的壁垒。但你还有没有那种激情去尝试一次呢?哪怕前途荆棘密布,甚至像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但你还有没有勇气和信心,像当初那样大步向前走去呢?如果你也有着和我同样的心意,那么为了爱情证明你自己吧。
《斯卡博罗集市》不愧为民谣中的经典:诗一般的词句,柔情似水的旋律,似乎从中可以嗅到乡村的那种清新芬芳的气味。那句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在歌中不断地重复被吟唱,给人一种如痴如醉的感觉。不过关于这四个词的内在含义,人们却有许多说法。有人认为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都有香味,所以被凑在了一起,只是起到一种抒情的作用。有的人却认为这四种植物与死亡有着某种联系,象征姑娘已经死去,歌者是在向上帝哀求,请求让姑娘重返人间和他相聚(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歌手Orpheus?)。不过根据现在最流行的说法,欧芹有治疗消化不良的药效,象征着复原,完好;鼠尾草自古以来代表着力量;迷迭香是古希腊时男子送给情人表示爱慕的礼物,象征着忠诚、爱情和想念;而百里香的图案则被绣在骑士们的盾牌上,代表了勇气。作者希望这些植物代表的精神能打破两人之间的隔膜,重新与所爱的人执手偕老。
《斯卡博罗集市》是作于中世纪的作品,原来作者的姓名已经泯灭无法考证了。到了20世纪初50年代,英国著名的剧作家和作曲家埃万•麦考尔(Ewan MacColl)开始收集各种传统民歌(并于最后集成了《漫长的采撷The Long Harvest》一书),里面收录了这首歌曲。不久后这首歌被一位民歌歌手马丁•卡西(Martin Carthy)发现,他对此作了一些改编。不过,真正让这首歌曲名扬四海的,无疑要属保罗•西蒙(Paul Simon)了。他在英国旅行的时候,无意中从卡西那里学到了这首歌,并最后把它收进了他的组合“西蒙和加芬克尔”(Simon & Garfunkel)1966年的专辑《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中。这张专辑一问世,全世界的人们就为他们在《斯卡博罗集市》里的那种无与伦比的和声所震惊,进而无法自拔地沉陷进去。西蒙和加芬克尔在这首歌里的和声搭配,简直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境界,甚至被誉为有史以来最优美的歌声。《斯卡博罗集市》里想要表达的那种纯情、渴望、温柔在两人的歌声里被发挥到淋漓尽至的地步,令听者无不动容。除了原来的歌词之外,两人还把自己原来的一首反战色彩的老歌《山坡上》(The Side of a Hill)编入歌中,作为背景伴唱,形成了经典的《斯卡博罗集市》颂歌版(Canticle),并为之配上了优美的吉他伴奏。在寂静时聆听这首歌,犹如天籁之音回旋空中,旋律在心中缓缓流过,眼前自然浮现出这样的风光:夕阳迎风,晚笛悠扬,正是金秋时节。小镇上商客云集,炊烟袅袅,热闹非凡。而佳人一袭白衣,在远方伫立,她背后海潮起伏,拍打山崖,碎成朵朵浪花……难怪网上有网友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诗歌中的意境,用《诗经》的形式翻译了这首歌的歌词。在此也转录一下,以飨读者:
Scarborough Fair (原作:LOTUS)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问尔所之,是否如适
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彼方淑女,凭君寄辞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伊人曾在,与我相知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嘱彼佳人,备我衣缁
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 work 勿用针砧,无隙无疵
Then she wi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伊人何在,慰我相思
(伴唱:
On the side of hill in the deep forest green 彼山之阴,深林荒址
Tracing of sparrow on snow crested brown 冬寻毡毯,老雀燕子
Blankets and bed clothers the child of maintain 雪覆四野,高山迟滞
Sleeps unawafe of the clarion call 眠而不觉,寒笳清嘶 )
Tell her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嘱彼佳人,营我家室
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良田所修,大海之坻
Then she wi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伊人应在,任我相视
(伴唱:
On the side of hill a sprinkling of leaves 彼山之阴,叶疏苔蚀
Washes the grave with slivery tears 涤我孤冢,珠泪渐渍
A soldier cleans and polishes a gun 昔我长剑,日日拂拭
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寂而不觉,寒笳长嘶)
Tell her to reap it with a sickle of leather 嘱彼佳人,收我秋实
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敛之集之,勿弃勿失
Then she will be a ture love of mine 伊人犹在,唯我相誓
(伴唱:
War bellows blazing in scarlet battalions 烽火印啸,浴血之师
Generals order their soldiers to kill and to fight for a cause将帅有令,勤王之事
They have long ago forgoten 争斗缘何,久忘其旨
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痴而不觉,寒笳悲嘶)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问尔所之,是否如适
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彼方淑女,凭君寄辞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伊人曾在,与我相知
的确,作者对旧日人儿的思念,难道不令我们联想起“瞿瞿竹竿,以钓于淇,莫不尔思,莫远致之”?那些想说又不得的话,难道不令我们联想起“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给对方提出的难题和考验,难道不令我们联想起“岂不尔思,子不我即”的那种嗔怪和昭然的心事?或许,诗意真的是可以共通的吧?
说到《斯卡博罗集市》,不可不提的是1967年出品的电影《毕业生》(The Graduate)。作为电影史上最杰出的作品之一,《毕业生》的光芒在很大程度上也有着西蒙和加芬克尔的贡献。两人一共为这部电影唱了三首歌曲,无一不是旷世的经典。除了《斯卡博罗集市》(Scarborough Fair)之外,《寂静之声》(The Sound of Silence)和《罗宾逊夫人》(Mrs. Robinson)都是名垂青史的作品。电影和歌曲互相烘托配合,在六十年代的影坛和歌坛都留下了浓重的一笔色彩,令后世人永远追忆怅然不已。
让我们再回忆一下电影里那个令人伤感和怀念的时刻:Ben(达斯汀•霍夫曼那个时候多年轻啊)和Elaine在动物园里散步聊天,Ben的脸上有着幸福和喜悦。但是终于Carl出现了,他的手揽住了Elaine的肩,Ben注视了一会儿,终于挤出笑容说:“Swell seeing you, have a good time”,然后他转过身去,使劲抓住笼子上的铁条。但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望去,看着他们慢慢消失在远方,他的脸上到底充满了忧伤。Scarborough Fair的音乐就在此时响起,荡漾在我们柔软的心里。然而,Ben的眼睛里却有着坚定,他终于确信,有一些事情是值得用整个年少轻狂去换取的。
最后还要说明,由于《斯卡博罗集市》流传已久,所以出现过许多个不同的版本。我们在前面说的(也就是西蒙和加芬克尔唱的)是最流行的版本,但是其实它已经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浓缩。有人多方考证,提出了一个比较全的版本,现也收录如下: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你是否在去往斯卡博罗集市的路上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沿路的花草散发着阵阵清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请替我向远方的那个人儿问好
For once sh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那个我曾深深爱恋着的姑娘
Have her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请让她为我做一件细麻的衣裳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Without no seam nor fine needle work 如果能织得天衣无缝
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那才是我真爱的姑娘
Tell her to weave it in a sycamore wood lane 再让她织出梧桐成行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And gather it all with a basket of flowers 如果还能收集花儿满筐
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那才是我真爱的姑娘
Have her wash it in yonder dry well 再让她用那口枯井来洗衣裳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where water ne'er sprung nor drop of rain fell 如果没有泉水喷涌,也没有雨点普降
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那才是我真爱的姑娘
Have her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再让她为我找一个地方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Between the sea foam and over the sand 如果能在海水和石崖的中间
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那才是我真爱的姑娘
Plow the land with the horn of a lamb 再让她用羊角耕种这片土壤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Then sow some seeds from north of the dam 如果种子播撒在大坝的北方
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那才是我真爱的姑娘
Tell her to reap it with a sickle of leather 再让她用皮革镰刀来迎接秋忙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如果还能用石楠花把庄稼扎好
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那才是我真爱的姑娘
If she tells me she can't, I'll reply 如果她干不了,那也无妨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看这满地花草,都在幽幽飘香
Let me know that at least she will try 只要她真的去为我奔忙
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她就是我真正爱着的姑娘
Love imposes impossible tasks 那就是爱的无双力量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欧芹与鼠尾草,迷迭和百里香
Though not more than any heart asks 虽然还来不及互诉衷肠
And I must know she's a true love of mine 我已经确定你是我真爱的姑娘
Dear, when thou has finished thy task 当你完成了这一切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看这满地花草,都在幽幽飘香
Come to me, my hand for to ask 请你快回到我的身旁
For thou then art a true love of mine 因为你将是我永远的新娘
另外还有一个经典版本,改成了男女互答。男的要求女的完成前三项任务,女的也反过来要求男的完成后三项任务。这个似乎比较合理,因为买地、耕种和收割似乎应该是男性干的事情。不过考虑到篇幅,我就不贴上来了。
《斯卡博罗集市》后来也被改成各种文字,翻唱了多次。这其中包括莎拉•布莱特曼(Sarah Brightman)、切特•阿特金斯(Chet Atkins)、教皇的僧侣(Gregorian Monks)、塞尔吉奥•门德斯(Sergio Mendes)、脑壳(Brainbox)等等,但是西蒙和加芬克尔最初的那个版本永远是留给人们印象最深的。那纯净无暇的和声、优美荡漾的乐曲,令人不知肉味。它是如此出名,人们甚至以为这首歌就是保罗•西蒙原创的(何况,保罗也没有提醒人们它不是)。这首《斯卡博罗集市》作为本世纪最著名,最成功的民歌之一,必定将永远地在人们心中回响,不断地勾起我们那些或忧伤或欢乐的回忆来。
Simon & Garfunkel —— Scarborough Fair(斯卡博罗集市)
2002年10月29日凌晨
附录:关于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Parsley正式的名字叫做“欧芹”,也称作“香菜”,“洋芫荽”。但它和我们平时通常见到的香菜不同,我们经常吃的香菜叫做coriander,学名Coriandrum sativum L.。欧芹学名是Petroselinum crispum,是一种原产欧洲的蔬菜,也称作荷兰芹。古希腊人视欧芹为荣耀的象征,运动会上的获胜者都戴上欧芹编织的“桂冠”,也用它来追悼死者。
欧芹的图片链接:
Sage,叫做鼠尾草,学名是Salvia officinalis L.,味道尝起来有些苦,但是可以入药。罗马人把它看得很神奇,认为可以治愈许多疑难杂症,特别是女性病。中国也有用它来治不孕症的记载。这就是为什么鼠尾草被看作力量的象征的缘故了。
鼠尾草的图片链接:
Rosemary是迷迭香(Rosmarinus officinalis L.),这个名字很漂亮,令人联想翩翩(是不是想到了香港的那个模特?)。迷迭香是最常用的香料之一,也可以入药。欧洲人对迷迭香的认识由来以久,我们在上面提到古希腊人就用它作为定情物。而据《圣经》记载,耶稣逃亡时,身上的袍子所覆盖的地面,长出了气味浓郁的迷迭香。另外传说,水手在海上迷航时,可以凭借着她的气味摆脱困境,所以迷迭香又被称为“海洋水滴”。
迷迭香的图片链接:
最后是Thyme百里香,学名Thymus vulgaris L.,属麝香草属,一般生长于东欧和南欧,美国现在也有种植。Thyme这个字来自于拉丁文thymus,然后还可以一直追溯到希腊文的thymós,意思是“烟雾,香味”。传说百里香是古特洛伊美女海伦(Helen)流下的眼泪化成的。百里香也可以入药,但是有一定毒性,所以要十分注意才行。
百里香的图片链接:
老歌漫谈(三)
Bertie Higgins —— Casablanca(卡萨布兰卡)
Casablanca是一部在电影史上永垂不朽的影片,中文名译作《卡萨布兰卡》或者《北非谍影》。“卡萨布兰卡”本来是北非国家摩洛哥(Morocco)的一个著名港口,因为电影里面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所以就用Casablanca来作为名字了。这部影片自从1942年公映以来,便以它那惊险的故事情节、浪漫的异国情调、怀旧的感伤气氛以及背后的反法西斯意义征服了世界各地的观众,历经几十年长盛不衰,直至今日,成为好莱坞的经典奇迹之一。当年它就获得了奥斯卡奖八项提名,并最终囊括了最佳影片,导演和剧本三项大奖。而在历年来为数众多的评选中,这部作品更是始终跻身于最伟大电影的前三名之列。可以说,《卡萨布兰卡》这部影片,早已深深地镌刻在观众的心中,成为了那个时代的银幕象征。
然而Capo今天要和大家来谈的并不是这部电影本身,而是一首与该片有着密切联系的老歌。这就是在80年代初由贝蒂•希金斯(Bertie Higgins)创作并演唱的同名歌曲:《卡萨布兰卡》(Casablanca)。
这首歌的歌词如下: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Holding hands be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lit cafe
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ies, 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
Making magic at the movies in my old Chevrolet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I guess there'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
You know I've never really been there, so I don't know
I guess our love story will never be seen on the big wide silver screen
But it hurt just as bad when I had to watch you go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在歌曲的一开头,歌者追忆了这样一个情节:一个夏夜的晚上,男女主人公坐在汽车里观看《卡萨布兰卡》这部老电影。夜色和灯光闪烁不定,营造出了一个浪漫的氛围,令他情不自禁地坠入了爱河中去。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有几个词需要解释一下:drive-in show,到过美国的朋友应该知道,指的是“免下车电影”。美国人追求生活的方便和简单,很多事情都考虑得十分充分周到。汽车对于美国人来说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然而整天开着车来来去去,想要下车买个什么东西就比较麻烦,必须要先找停车的地方。针对这一点,许多店家就推出了“drive-in”的服务,可以让顾客们不用下车就买到东西或者得到服务,这其中包括快餐店、银行、电影院等等。汽车电影院通常在小城市比较常见,人们在一片开阔的地方架起大银幕,前来的观众让汽车停在前面的广场上,自己就坐在车子里看电影。这种电影一般没有大喇叭广播,声音是通过无线电传送的。观众会被告知这部电影的频率,然后他们就通过汽车里的收音广播来接收。“汽车电影院”通常都会放映些老片子,就比如歌里所提到的旧日经典《卡萨布兰卡》。
Popcorn(爆米花)和Coke(可乐)是美国人在看电影时最喜欢吃的“影院零食”(Movie Snack),是一种大众化的食品。而Champagne(香槟)和Caviar(鱼子酱)则是典型的烛光晚餐(Candle-Light-Dinner)上的佳肴。在西方,情人们约会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通过烛光晚餐的形式,渲染一种浪漫柔情的气氛。歌手在这里的意思是说,在老电影那摇曳的(flickering)光线和满天的繁星下,汽车里的氛围变得如此浪漫,以致爆米花和可乐看起来像是鱼子酱和香槟,我们似乎在享受烛光晚餐的约会呢。最后一句里的Making love,在这里解释为“表现出爱意”。
* 在看《卡萨布兰卡》的时候,我爱上了你
* 那时我们在汽车影院的后排,光线闪烁而又迷离
* 满天的星光熠熠
* 爆米花和可乐似乎变成了鱼子酱和香槟
* 在这漫长的仲夏夜里,对你的爱意如潮水般决堤
接着是第二段,歌手进一步回忆当时的浪漫情景: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Holding hands be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lit cafe
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ies, 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
Making magic at the movies in my old Chevrolet
Rick's Candle-lit cafe,指的是《卡萨布兰卡》这部电影里面的男主角Richard Blaine开的小酒吧(Rick是Richard的昵称)。Paddle fan,指的是Rick酒吧里的那种有着长叶片的吊扇,看过《卡》片的朋友们也许还记得它在电影里也经常出现。Holding hands be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lit café这句有一个双关的意思,一方面指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酒吧的吊扇下牵手(这是电影里的一个情节,应该是当Ilsa向Rick倾吐衷肠的时候);另一方面则指在现实中,高处的银幕正在放映电影,而我们(歌手和那个女孩)却在底下的汽车里牵手。关于Rick的酒店,还有一种特殊的意味,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Rick的那句著名台词“Of all the gin joints in all the towns in all the world, she walks into mine(世界上那么多的城镇里有着那么多的酒店,可她偏偏走进了我的店里)”?这句脍炙人口的台词广为流传,使得“Rick的酒店”有一种冥冥间奇妙缘分的味道,也就是歌手想在这里想要暗示的东西吧。
再接下去,Spies是电影里的特工(也就是女主角和她的丈夫);至于摩洛哥(Morocco),则是指卡萨布兰卡的北非背景。这句的意思是说,我们躲在银幕上人物所投射下的阴影里,你的眼睛里还倒映着银幕上那“摩洛哥的月光”(联系电影情节,应该象征着浪漫)。到了这里,两个人显然已经“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关于最后那句Making magic at the movies in my old Chevrolet,Chevrolet(雪弗莱)是美国最有名的汽车之一,为通用公司出产,以大众化的型号为多。它是如此普及,几乎已经成了美国的象征之一。汽车影院、爆米花和旧雪弗莱车,可以让我们体会到歌曲里浓厚的美国风味,也能够勾勒出那个“我”的轮廓——似乎是美国小城市的一个普通市民。Movies in my old Chevrolet,是说在现实里我们也在上演一场“爱情电影”。
* 在看《卡萨布兰卡》的时候,我想你也对我着迷
* 在烛光酒馆的吊扇下,我们把对方的手儿牵起
* 躲在银幕的阴影里,北非的月光照耀你的眼睛
* 我的旧雪弗莱中,也演出了一场富有魔力的传奇
随后歌曲进入了第一个高潮部分。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这里有必要提一下在原声电影中的那首著名的曲子As time goes by(逝者如斯),那是男主角Rick和女主角Ilsa当初在巴黎相遇相爱时,钢琴师弹的乐曲。当两人在卡萨布兰卡再度相遇时,虽然琴师还是原来的那位,却早已物是人非了。这首曲子优美动人,有很浓的怀旧感伤意味。“A kiss is still a kiss”正是来自于这首As time goes by,原来的歌词是这样的:
……
You must remember this:
A kiss is still a kiss, a sigh is just a sigh,
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As time goes by……
你要记牢这句:
一个吻始终将是一个吻
而一声叹息却仅仅是一声叹息
虽然时光流逝
但那些基本的东西却常驻不徙
本歌的创作者巧妙地借用了这句歌词,写了一段非常精彩的高潮段落。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这句又是一个双关:一方面是说在电影里有这样的一句歌词,但是我的身边现在却没有了你为那些情景感动叹息,我也不再会为它所打动。另一方面暗示当年我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a kiss is still a kiss,我还拥有你的爱情。但如今你却终于离开了我,你的爱情不在了。纵然我还能去吻别人,那也不能算作真正的吻了,因为我的心还在系你的身上啊。所以歌手马上接着呼唤: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请你回到当初和我同看《卡萨布兰卡》的时光吧,我无法忍受这些没有你的日子,思念与日俱增。同时也是承诺:我将随着每一天更加地爱你。最后一句又提到as time goes by,再度巧妙地联系到了电影本身,也算是最后的点题。
* 哦,在卡萨布兰卡,每个吻都是一个奇迹
* 然而它们现在却黯然失色,当我失去了你的叹息
* 请回到我身边,重拾旧日的记忆
* 纵然时光流逝,我却只会更加地爱你
歌曲的第二部分,重复最初的旋律。但第一部分是回忆当年的情景,这里讲的则是歌手如今的感受:
I guess there'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
You know I've never really been there, so I don't know
I guess our love story will never be seen on the big wide silver screen
But it hurt just as bad when I had to watch you go
电影《卡萨布兰卡》的结局是男主角无法拒绝旧日情人的请求,原谅了她。并且帮助她和她的丈夫拿到了通行证,摆脱纳粹的追捕飞往自由世界。影片的最后一幕,是Rick怅然地看着Ilsa和她的丈夫的飞机消失在远方,并说出了可能是片中最有名的一句台词“Louis, I think this is the beginning of a beautiful friendship(路易斯,我想这是一段美好友谊的开始)”。电影中的爱情是有一些惆怅和悲剧意味的(虽然Rick捍卫了荣誉),所以在歌中也引用了这一场景。最后一句的意思是说“虽然我们的故事不会被搬上银幕,但当你离去的时候,我也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心中怆然,凝眸处又添一道伤痕啊”。
* 我猜在卡萨布兰卡,也有着许多破碎的心
* 但你知道我从未去过那儿,所以无从说起
* 也许,我们的故事不会在银幕上演绎
* 但当我目送你离去,心中同样会痛楚凄凄。
最后重复高潮两次而结束全曲: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 哦,在卡萨布兰卡,每个吻都是一个奇迹
* 然而它们现在却黯然失色,当我失去了你的叹息
* 请回到我身边,重拾旧日的记忆
* 纵然时光流逝,我却只会更加地爱你
这首歌的作者贝蒂•希金斯(Bertie Higgins)是德国著名大诗人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的后裔。他生长于佛罗里达州,体内却有着德国、葡萄牙和爱尔兰等多种血统。从创作上来看,这位歌手似乎的确从他的诗人先祖那里继承了一些才华。《卡萨布兰卡》这首歌的文词出众,曲风怀旧缠绵,令人不禁追忆起似水年华以及那些失落的爱情片断来。关于它的创作,还有希金斯本人亲身的体会在里面。当时他和他的情人Beverly分手已经近两年,然而希金斯本人却未能对旧日的女孩忘情。当初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Beverly会开玩笑地说:“当我厌倦你的时候,我就会离开你。”希金斯则回答说:“当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就会写出一首成功的歌曲了”。
果然,在没有Beverly的日子里,希金斯因为痛苦和思念而引发的灵感如泉水般不断涌出,创作了大量的关于失恋的情歌。终于在1981年的某一天,他登上了亚特兰大Beverly所居住的那所公寓,敲开了门,问他昔日的女友:“你有收音机或者Hi-Fi没有?”Beverly说有,于是希金斯让她把频道调到某个频率,不久里面就传来了优美的歌声,那就是希金斯的成名曲Key Largo(拉戈暗礁)。希金斯对她说:“这是我为你写的,回到我身边吧”(见于Pause and Play 1994年对Higgins一家的采访)。
Casablanca也是在同样的背景下创作的。这首单曲在1982年紧随着Key Largo和Just Another Day in Paradise出版,随即就引起了轰动。希金斯那忧伤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使得这首歌曲显得格外醉人,同时仿佛又带着许许多多的无奈和伤感,飘零和沧桑。与老电影的联系,更在它里面加进了怀旧和追忆的成分,使得其中的内涵大大丰富起来。唱片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发行量突破双白金(200万张),而该歌曲也成了当年太平洋区域的年度最佳歌曲。随后希金斯又出版了另一张单曲Pirates and Poets。也许真的是他的才华和真情感动了对方,Beverly最终回到了他的身边:两人于1983年结婚,并快乐生活至今。
Casablanca这首歌问世以来,以其独特无双的魅力征服了无数听众。或许是因为那部电影的名声太盛,人们容易误解这就是电影的主题曲或者插曲。其实Casablanca写作时期晚于电影将近40年,与它没有太大的关系,倒是曾作为另一部并不很知名的爱情片的插曲放映过。但是在今天,歌曲Casablanca也已经成为了经典的老歌了,在世界各地,人们对它的旋律耳熟能详。已经很难说,究竟是电影为歌曲带来了声名,还是正好相反。或许,这两部不朽的作品真是有一种前生的缘分,看来它们在未来也注定要紧紧联系在一起,彼此都为对方增添一份耀目的光彩。
Casablanca后来也被人改唱过多次。也许我们最熟悉的是小虎队的版本《不要让眼泪流在心里面》。不过小虎队也早已解散多年了,今天再听到那熟悉动听的旋律,真的又勾起对往事的丝丝回忆,勾起那种对青葱岁月的缅怀和纪念情绪。这样一首沧桑回肠的情歌,这样的一种思念和伤感,当年听来唱来却可以无忧无虑,而今天是否已经不堪回首了呢?或许今天的我们都已经长大太多,都已经有了太多的经历,闲愁时再听这首老歌,反而欲说还休呢?但是不管怎么样,Casablanca在心中也已经是一个经典,带着我们的惆怅和寄托,永远地,永远地在梦里回荡。
老歌漫谈(四)
Forrest Gump —— 老歌掠影
派拉蒙(Paramount)公司1994年出品的《阿甘正传》(Forrest Gump)要算是近十年来好莱坞生产的为数不多的伟大作品之一了。这部影片以一个有先天智力缺陷的人——阿甘为主角,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看世界的角度。从阿甘的眼中看去,世界是那么地简单而从容。然而正是他所执着的那些简单的东西,却终究展现出一种坚韧而弥久的力量来,令我们这些在名利的喧嚣中迷失方向的“聪明人”感叹不已。或许,阿甘所看到的,才是生活的真谛吧。
电影虽然是以阿甘的个人经历为主线,但却更像是一部美国历史的记录片。故事的前后跨度长达三十多年,主要情节贯穿整个六七十年代,并包涵了当时美国几乎所有的重大历史事件:从黑人入读大学,到肯尼迪兄弟被刺;从越战的爆发,到水门事件及尼克松的下台;从人类登月,到里根被枪击……阿甘的成长史和战后美国青年的成长史紧紧相联,几乎无法分割。而整部影片也就在这些历史事件的背景烘托下,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气氛来。整个国家的大历史和阿甘个人的小历史在这里犬牙交错、相互缠结,又时时形成鲜明的对比,或多或少地折射出了原作者的讽刺意味(其实《阿甘正传》本来是改编自一本政治讽刺小说的)。
不过在电影里,这种讽刺意味已经被降到了很低的程度,而更多地被温情和怀旧所取代。Robert Zemeckis导演唯美主义的倾向使得影片充满了人生寓言的意味,而淡化了政治气息。今天,当我们作为观众来欣赏《阿甘正传》的时候,也更多地是沉浸于那种历史气氛里面,去寻找记忆中的某个片断。而这个时候,影片中的那些经典老歌就是最好的催化剂,使我们不知不觉地融化到那一段令人回味无穷的时光中去。而这,也就是Capo今天要和大家来探讨的主题。
在《阿甘正传》的电影里面,包含了超过三十首的老歌。这些歌曲大多是当时的经典之作,也都曾经在流行榜上占据了重要的地位。那些熟悉的歌声贯穿在整个电影之中,不仅与情节配合得丝丝入扣,更使得整整一个时代就仿佛浮现在我们的眼前(或者是耳边?)。对一个歌迷来说,《阿甘正传》更像是一本美国摇滚乐乃至流行音乐的经典教科书。那些耳熟能详的作品,在某种程度上几乎代表了六七十年代的美国流行乐史。那么,就让我们随着《阿甘正传》里的老歌,去回顾一下那个逝去的时代,同时也重温一下我们当年在影院里的心情吧。
在进入怀旧的老歌时代之前,不得不提到的是《阿甘正传》那无与伦比的经典开头:一根洁白的羽毛随风飘飞,飞过树梢、房顶、街道,最后落在阿甘的脚边。与此同时,优美的钢琴声渐渐响起,由弱到强,终于汇成一股荡气回肠的旋律。这首经典的组曲(Suite)和跟随羽毛飘动的镜头给人的冲击是如此地强烈,以致许多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惊呼:看了这一分钟的开头,就能够知道《阿甘正传》一定是一部伟大的影片。相信这首曲子也一定会深深地镌刻在人们的心里,多年以后再来回顾,又是一番咀嚼,一番滋味了。
电影里出现的第一首老歌就来自于一位大人物——猫王。当时小阿甘大约六七岁的样子,刚要上学。他们在阿拉巴马的房子里常常有着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客人,年轻的爱尔维斯•普雷斯利(Elvis Presley)就成了其中的一员。那时小阿甘的腿上还固定着金属的支架,却在这年轻音乐家的吉他声中疯狂起舞。不料阿甘笨拙的舞步却给了音乐家以灵感,后来阿甘惊讶地在电视上发现了他的身影,迈动着“同样”的舞步,大声地在唱:
you ain't nothin' but a hound dog
cryin' all the time
you ain't nothin' but a hound dog
cryin' all the time
……
你只是一条猎犬,不停地在吠叫
你只是一条猎犬,不停地在吠叫
……
这首Hound Dog(猎犬)是猫王的成名曲之一,至今也仍然是他的经典曲目。不过这倒不是猫王原唱的曲子,而是由Willie Mae Thornton(绰号Big Mama)在1953年最先录制的,之后又由Freddie Bell和The Bellhops于1955年进行了翻唱。那也是为什么猫王可以在阿拉巴马旅行的时候能够唱这首歌给小阿甘听的缘故。普雷斯利对这首歌进行了改编,加入了自己的风格,并于1956年6月5日在Milton Berle的电视节目里进行了演唱。不过最引起轰动的还是7月1日他在Steve Allen电视节目里的现场演唱,使得该节目的收视率成为了当周的最高。Steve Allen后来的死对头Ed Sullivan在看完了他的表演以后曾信誓旦旦地说永远不会让普雷斯利在他的节目里演出,因为他的舞步太过“粗俗”。但仅仅第二天,他便忍不住找人来讨论是否可能邀请普雷斯利在他的节目里亮相了。终于到了9月9号,猫王在Sullivan的电视节目里登场并演唱了包括Hound Dog在内的四首歌曲,小阿甘在电视里看到的,最有可能就是这一场的演出。
(注:The Ed Sullivan Show是CBS的一个老牌节目,由Ed Sullivan主持,每周日晚上带来各种评论和娱乐节目。而1956年6月,在其推出8周年之际,NBC则针锋相对地推出了The Steve Allen Show以争夺收视率,后者不久也成了一个有名的栏目。)
很快猫王所在的RCA公司便推出了这张单曲唱片(它的B面是另一首畅销歌《不要冷酷Don’t Be Cruel》)。这张唱片卖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900万张,成为了当时的新记录。Hound Dog和Don’t Be Cruel两首歌在各大排行榜上摧枯拉朽般地横扫一切,同时登上了Billboard的第一位(这也是绝无仅有的唱片双面歌曲均登上榜首的例子)。Hound Dog在蓝调榜(Rhythm & Blues)和乡村歌曲榜(Country Jukebox)上也都升至首位。这样惊人的成绩,加上他之前的《伤心旅馆》(Heartbreak Hotel)以及《我想念你,我需要你,我爱你》(I Want You, I Need You, I Love You)等金曲,使得普雷斯利迅速地成为了一颗光芒夺目的明星。正如阿甘所说的:几年后,人们把那个英俊的年轻人称作了国王(Some years later, that handsome young man, who they called the King)。
猫王的崛起是50年代美国流行乐坛,乃至整个世界流行乐坛上最重要的事件。他把黑人风格的蓝调(Blues)音乐加入到山地摇滚里去,开创了真正属于摇滚乐的一整个时代。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摇滚乐的明星,而是更成为了摇滚乐的象征。他一生的唱片前后销出超过2亿张,不仅使他成为流行乐史上最畅销的歌手,更奠定了以后摇滚乐的基本风格和语言。猫王在全世界是如此地风靡,甚至成为了一种文化现象,影响了好几代人,其余波至今未消(让我想起了《主题医院》里的“猫王综合症”,呵呵)。
在阿甘的人生画卷将要展开之时,用一首猫王的老歌来拉开时代的帷幕或许是合适不过的。50年代的美国还有着浓重的贵族气息,而猫王的出现则给人们带来了摇滚、反叛和全新的思考。社会风气将迎来种种的冲击和变革,而这些变革,则将会贯穿于阿甘成长的每一步路上,贯穿于整个即将到来的60年代。不过阿甘的母亲显然是一个保守主义者,因为她很快就将小阿甘一把从电视机前拉开,并气忿忿地说:“这不是小孩子看的东西(This is not for children's eyes)。”
(顺便说一句,猫王是美国内战英雄以及三K党的创始人之一Nathan Bedford Forrest的崇拜者。在他的住所里,就有一把Forrest用过的手枪。而阿甘的名字Forrest正是来自于这位将军,大概阿甘和猫王也算有缘吧。)
接下来,Forrest终于上学了,并在校车上认识了那个他将爱恋一生的女孩——Jenny。小阿甘在学校里一直被人欺负,别的孩子骑着自行车乃至开着吉普来追他,而Jenny则在一边喊着那句让人印象深刻的台词:“Run, Forrest! Run!”这个时候电影的背景音乐里有着喧闹的电吉他声,还夹杂着奇怪的颤音。其实这正是电吉他风格的鼻祖之一杜安•埃迪(Duane Eddy)的名作Rebel Rouser(叛乱煽动者)。这首曲子录制于1958年,奠定了Duane Eddy在摇滚乐坛后来的地位,也开创了演奏摇滚(Instrumental Rock)的先河。为了造成那种沉闷、压抑而又震颤的效果,Eddy甚至动用了一个大水箱,让吉他的声音从一头传到另外一头。这种招牌式的音效,使得Duane Eddy得到了Mr. Twangy的绰号。阿甘在小学乃至高中的时候,是摇滚乐在美国发展得最快的年代,各种潮流纷纷兴起,百花齐放。显然,一个大时代即将到来。
在经历了大学橄榄球队的生涯以及1963年的黑人入校事件之后,电影的镜头转到了Jenny入读的女子学校门口。阿甘在那里等着Jenny,并给她带了一包巧克力。当时下着雨,一阵优美的歌声飘扬在我们耳边:
I don't know why I love you but I do
I don't know why I cry so but I do
I only know I'm lonely and that I want you only
I don't know why I love you but I do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爱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在哭泣
我只知道我是如此寂寞,我需要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爱你
……
把克拉伦斯•亨利(Clarence Henry)的这首经典情歌放在这里,简直如天造地设一般。这位有着“蛙人(Frogman)”之称歌手的嗓音圆润而富有磁性,旋律舒展而又回旋,充分展现出节奏蓝调(Rhythm-and-Blues)温情柔婉的风格,把这个雨天的气氛营造得浪漫温馨。作为Clarence Henry最出色的作品,该曲在1961年曾在Billboard榜上攀升至第四,在英美两国都广为流传。
只是,阿甘等来的却不是他想要的。Jenny的汽车里是另一个人。
从大学毕业之后,阿甘加入了军队,开始了服役生涯。而Jenny却走了一条沉沦的路:因为上了《花花公子》(Playboy)而被学校除名了。不过她终究没有放弃她的理想,在一家夜总会里找到了一个唱歌的工作。阿甘得知之后,便兴冲冲地去那里找她。他走进那酒吧的时候,热闹的背景歌曲是Tommy James & The Shondells的“Hanky-Panky”(挑逗):
My baby does the Hanky-Panky, my baby does the Hanky-Panky……
这首歌本来是Barry和Greenwich早先匆忙而就的作品,但经过Tommy和Shondells在1966年的重新编曲和翻唱后却红遍一时,几乎成为了当时每个酒吧里必播的歌曲。那时候的Tommy James刚刚高中毕业,对如此的成就自己都感到无法置信,但这首歌却终于在7月份登上了Billboard的榜首位置,创下了一个奇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曲却没有收在后来发行的《阿甘正传》电影原声大碟中,取而代之的是“屋顶歌手”(The rooftop singers)的《正好走进》(Walk right in)。
我们的主角在这个时候登场了。Jenny怀抱着吉他,终于能够像她梦想的那样,在舞台上轻吟浅唱: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程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才能被称作为男子汉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一只白鸽要飞越多少大海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才能栖息在金色的沙滩
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balls fly 这个世界要承受多少创伤
Before they are forever banned 才能永远地告别战乱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那答案,我的朋友,正在风中盘桓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那答案在风中盘桓
How many years must a mountain exist 漠漠桑田要经过多少世代
Before it is washed to the sea 才会变成绵延的沧海
How many years can some people exist 自由的光辉要被禁锢多少时候
Before they're allowed to be free 才能撒遍每一寸山川
How many times can a man turn his head 一个人要多少次地回头
And pretend that he just doesn't see 才能装作不闻不看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那答案,我的朋友,正在风中盘桓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那答案在风中盘桓
How many times must a man look up 一个人要多少次地抬头仰望
Before he can see the sky 才能看清穹苍和天寰
How many ears must one man have 一个人要多少次地努力倾听
Before he can hear people cry 才能听见人们无助的哭喊
How many deaths will it take till he knows 还要牺牲多少无辜的生命
That too many people have died 你才会明白情何以堪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那答案,我的朋友,正在风中盘桓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那答案在风中盘桓
这首由鲍勃•迪伦(Bob Dylan)创作的歌曲可以说是整个60年代最成功,也最有影响力的民谣歌曲之一。特别是到了后来,到了60年代后期及70年代的反战运动中,它简直就成了美国青年的圣歌,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成了一首影响美国当代历史的作品。迪伦本人也成了为人顶礼膜拜的偶像。正是他的一系列作品,掀起了民歌的复兴,创立了民谣摇滚的艺术形式,同时又深深地影响了后来的乐队如甲壳虫(The Beatles)、恐怖海峡(Dire straits)、滚石(The Rolling Stone)甚至保罗•西蒙(Paul Simon)等。鲍勃•迪伦的出现,是摇滚乐的一个转折点,同时也给美国社会带来了新的思想:对社会不公的反击以及对战争暴力的抗诉。他的作品,更像是当时美国青年的代言人,反应了广泛的社会思想变革和反叛独立的思潮,对战争、暴力和种族歧视进行了深刻和彻底的批判,并直接导致了嬉皮士(Hippies)的出现。时代开始翻腾动荡,民谣摇滚开始席卷整个乐坛,美国社会很快就要进入一段独一无二的日子中去。
《答案在风中盘桓》(Blowin’ in the Wind)创作于1962年,并于一年后由“Peter, Paul and Mary”组合一唱而红,从此风靡全球至今不衰。这首歌的歌词如诗一般优美,充满了反战意味和悲世悯人的关怀。当它第一次在酒吧被演唱的时候,全场一片静默,然后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注定了这将是一首永垂不朽的经典(见A 25-Year History of the Greenwich Village Music Scene,New York,1986)。
这首歌后来被许多人唱过,不过Jenny显然把它当作了乔安•贝兹(Joan Baez)的版本。Joan Baez和Bob Dylan私交甚密,两人相互合作,是当时民谣领域里有名的金童玉女,这首Blowin’ in the Wind也曾由两人在多个场合下合唱。显然,Joan Baez是影片中Jenny的偶像,她当年在宿舍里就对阿甘说:“我要成为一个著名的歌手,就像Joan Baez那样”,唱着这首歌,也算是完成了她的心愿吧。
然而,讽刺地是,在这首歌的歌声中,阿甘却终于要去越南参战了。而Jenny,在她酒吧歌手的梦想破灭之后,则选择了流浪作为她的归宿,无可避免地成为了嬉皮士的一员。两人在黑夜话别,Jenny跳上一辆车走了。他们的人生就像是两条岔路,越离越远,注定了无法再回到那无猜的童年时代。
老歌漫谈(四)
阿甘正传(Forrest Gump)影片中的老歌掠影(中)
影片的第二阶段有一个极富震撼力的开始: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直升机把它的影子淡淡地投在微风掠过的稻田上。这个场面的确令人印象深刻,Capo至今也仍然记得当年在电影院里的非凡感受(当然,可能是因为从那以后起Capo就很少把钱扔在影院里的缘故)。阿甘和Bubba坐在直升机里,有点茫然地看着外面的一切。阿甘并不知道,他将在这里度过他生命中一段特殊的时期,在这个地方发生的故事,将会让他会铭记终生。他更不会知道,这个地方将改变他,乃至整个美国的命运,这段历史将成为美国社会几十年挥之不去的阴影,彻底地影响整整一代人的思想和精神面貌,在他们身上打下最鲜明的烙印:光荣和卑劣。
这个地方就是越南。
而电影的背景中传来高昂而激烈的歌声:
Some folks are born to wave the flag, 有一些人注定要擎起那面大旗
Ooh, they're red, white and blue. 将红白蓝三色在空中高高扬起
And when the band plays 'Hail to the chief', 但当乐队奏起那首《向首长致敬》
Ooh, they point the cannon at you, Lord, 上帝,他们却转身把炮口对准了你
It ain't me, it ain't me; 但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I ain't no senator's son, son. 我又不生在政客的家里
It ain't me, it ain't me; 但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I ain't no fortunate one, no. 我才没有这样的“好命”
(*注:Hail to the chief是总统出场时仪仗队奏的专门曲。如今又有人为了表达对战争的不满,向布什高唱“Hail to the thief”。)
这首歌叫做Fortunate Son(幸运儿),它的演唱者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应该是翻成“清水复兴”乐队)是美国60年代末70年代初最具有才华和影响力的乐队之一。虽然乐队只存在了4年(68年以前他们还没有使用这个名字),但却创下了摇滚乐史上的多个神话。他们的专辑Green River(绿色之河)以及Willy & The Poorboys(威利和穷孩子们)无疑在滚石发行过的最优秀的专辑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之前的作品Proud Mary(骄傲的玛丽)则当之无愧地可以称为摇滚乐历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之一。清水乐队早期的创作在主题上显得有些狭窄,但是到了1969年,从Willy & The Poorboys这张专辑开始,他们开始把目光从密西西比河畔投向广阔的社会背景,使得创作主题有了一个巨大的突破,乐队也迅速成为60年代末乐坛反战狂潮中的生力军。而Fortunate Son便是这种转变的一个显著标志。在这首歌中,清水大力嘲笑了权力者和富人,以一种讽刺的口吻宣称“我不是那个幸运儿”。在同专辑的另一首歌《雕像Effigy》中,他们还对核战的创伤进行了反思。这些现实的内容配合当时高涨的反战情绪,使得清水乐队在人们的心目中上升到了一个极高的地位。1969年他们被滚石和Billboard评为当年最佳乐队,而第二年,让人叹为观止的情景出现了:清水共有11张唱片(其中包括6张专辑和5张单曲)销量突破了白金(100万),在乐坛上创下了一个无人可及的记录。
阿甘就在一点点的迷茫中被“幸运儿”们送到了越南前线,他本也只是以为越南“gonna be very different from USA”,而Bubba成天只想着他的捕虾大业。但他们终于也开始感受到战场的艰苦,他们在越南的小道上神经兮兮地四处巡逻,一有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这时的背景歌曲是鲍勃•迪伦的All along the watchtower(瞭望塔):
There must be some way out of here
Said the joker to the thief
There’s too much confusion
I can’t get no relief
……
这首All along the watchtower在流行乐史上也是一首著名的晦涩作品。它简单地由三节组成,也不用和声,但歌词所指却含混不清,令人难以理解。拿这段开头来说,似乎是两个人的对话,“the joker”对“the thief”表达一种强烈要求离开的意愿。一般认为,the joker和the thief指的是一个人性格中互相矛盾的两面,但又众说纷纭:有的说前者代表艺术气质,后者代表实用主义;有的说前者代表宽容仁爱,后者代表惩罚和愤怒(不经警告就处罚你,像小偷一样),因为根据圣经,上帝就同时有这两种特性(难道上帝也是双子座圣斗士?)。至于前者为什么不满,为什么要离开,还有后面别的难解的文字,更使得这首歌充满神秘感。
不过,我们在这里只是结合电影作一个老歌的漫谈而已,因此也就不深入讨论了。我们只需要看到阿甘和战友们在战战兢兢地前进,听到Dylan在唱there must be some way out of here,再联想到Dylan所代表的反战形象,也就能够理解导演在这里穿插这首老歌的用意了吧?同样,这首歌并未收入后来发行的《阿甘正传》电影原声大碟,加入的是The Four Tops的I Can't Help Myself以及Aretha Franklin的Respect。
很快越南的雨季到来了,阿甘成天地浸泡在雨水中。Zemeckis导演又插入了一首Bob Dylan的老歌Rainy Day Women。总体来说,这时的气氛还算是轻松惬意,但Dylan的歌曲一再出现,本身就有着深长的意味。自64年东京湾事件,美国正式出兵越南以来,在军事上陷得越来越深,已到不能自拔的地步。65年以及67年,约翰逊总统两次宣布增兵越南,扩大战争规模,并广泛征收新兵入伍,甚至在大学中以学习成绩为准来决定是否可以免缓兵役。此举激起更大规模的反抗,大批学生开始作弊及篡改成绩,社会上普遍对战争开始反感以及抵制,反战运动风起云涌。那日丁(Jalal Mansur Nuriddin,后来说唱乐的创始人之一)因为逃避兵役而入狱;比尔•克林顿就聪明一点,没被抓住,坚持到了卡特上台,也就不追究了。拳王阿里对着镜头说:“越共从没有叫我做黑鬼”,结果被剥夺了金腰带。更多的人开始以颓废和激进的态度来对抗政府,有的人吸食毒品折磨自己以逃避兵役,有的人游行抗议乃至自焚以表达对战争的不满,也有人选择逃往海外。在这样一个压抑、烦躁,而又充满反叛的社会里,乐坛也在酝酿一次大的突破和变化,自猫王以来所有的积淀,似乎都在这躁动中蠢蠢欲动,有着无限的能量要爆发出来。
所以,人们有了Beatles,有了Bob Dylan,有了Joan Baez,有了滚石,有了清水,有了The Who,The Band,The Doors,Jefferson Airplane,Janis Joplin,Grateful Dead,Jimi Hendrix,Jack Harrison。美国自肯尼迪遇刺以来,便失去了它的纯真和无邪,而现在,也许只有音乐,才能够拯救它。
是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越战带给美国的都是最激烈的思想变革和社会斗争。越来越多的人留起了长发,蓄起了胡须,穿起颜色怪异的夹克和破烂的裤子;他们拿起吉他流浪四方,服食LSD迷幻剂,信奉东方神秘主义;他们蔑视传统和权贵,反对战争,呼吁自由、享乐与和平。而摇滚乐作为他们的代言人,终于在嬉皮思潮的爆发里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眼花缭乱,目驰神摇的全盛辉煌时期。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它使得音乐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严格的意义上,真正地改变了一个国家的未来。
在战地的帐篷里,阿甘冒着大雨给Jenny写信。他告诉她自己在这里的一切,也问她关于她的一切。他说,他一直在想着她。
而Jenny,她背着她的吉他和背包,快乐地拥抱她的嬉皮伙伴。他们跳上一辆大巴,向着未知的远方不断地流浪。在路上他们叫喊,歌唱,享受迷幻带来的快感。他们清澈的眼光,渲染出整个60年代的色彩:虽然彷徨无计,却是如此激情四溢。
一首不朽的经典就在这时响起,似乎瞬间把我们带回了那个时代。感伤、怀旧、唏嘘、激动、还有无边无际的回忆,在一刹那如同潮水,温柔地将我们吞没。
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棕黄色的残叶
And the sky is grey 掩映着灰暗的天空
I've been for a walk 我就这样漫步
On a winter's day 在一个萧瑟的寒冬
I'd be safe and warm 我多想回到洛城
If I was in L.A. 那温暖安适的怀抱中
California dreamin 哦,我的加州之梦
On such a winter's day 在这个萧瑟的寒冬
Stopped into a church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I passed along the way 走进路边的一间教堂里
Well, I got down on my knees 我跪倒在地上
And I pretend’d to pray 假装虔诚地祈祷上帝
You know the preacher likes the cold 原来教士们都喜欢寒冷天气
He knows I'm gonna stay 那样我就无法从这里逃离
California dreamin 哦,我的加州之梦
On such a winter's day绽放在这个寒冷的日期
All the leaves are brown棕黄色的残叶
And the sky is grey掩映着灰暗的天空
I've been for a walk我就这样漫步
On a winter's day在一个萧瑟的寒冬
If I didn't tell her 如果没有对她的承诺
I could leave today 我又何必在此彷徨无终
California dreamin哦,我的加州之梦
On such a winter's day在这个萧瑟的寒冬
……
这首《加州之梦》(California Dreamin’)自从1966年问世以来,可以说是传唱不衰,风靡全球。这首单曲当年便登上排行榜第四位,销量突破白金,和保罗西蒙的《寂静之声》(The Sound of Silence)各擅胜场。这首歌的演唱者The Mamas and the Papas(“妈妈爸爸”组合)成立于1965年,本来的名字叫做“旅行者”(Journeymen),由四位成员组成。《加州之梦》这首歌由组合中的一对夫妻John Phillips和Michelle Phillips所创作,本来是由他们的一位朋友Barry McGuire所演唱,但后来他们决定自己来演绎它,结果大获成功,使得乐队一下子具有了世界性的声名。
在当时西岸乐坛的那种反传统反文化的思潮中,The Mamas and the Papas却始终坚持着对音乐本身的理念,在追求流行化的同时也不放弃严肃的内涵。他们的作品热情奔放,美妙的和声令人听来不知肉味。由Bob Dylan以来的民谣摇滚形式,也在他们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以致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潮,在当时百花齐放的摇滚乐坛上煊赫一时。
《加州之梦》是The Mamas and the Papas的首张单曲,也是他们最出名的作品(可以说,他们在许多人心目中的声望几乎完全是建立在这首歌上面的,虽然这对他们并不公平,因为后来的一些作品如Monday Monday或者I saw her again也都有着很高的艺术水准)。加州的首府洛杉矶(LA)是嬉皮士们的大本营,这首歌反映了当时的青年们对之的向往,那种代表了阳光、温暖、自由、博爱的地方和生活。《加州之梦》的曲调清新欢快,主唱Denny Doherty的声音高昂而有力,每一句男声之后都伴有女声和音,余韵绵绵。这首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代表了嬉皮青年们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当然,还有另一首著名的San Francisco,后面将要提到),成为了那个时代一个永恒的标志。
对于熟悉王家卫和《重庆森林》的朋友们来说,这首California Dreamin’无疑还代表了更多的涵义。或者是那0.01公分的距离,或者是餐厅里的厨师沙拉,或者是高空中的飞机,或者只是一种对爱情轻喜剧式的想念。无论如何,每当听到那明快清脆的吉他前奏或者低沉回转的笛子衔接的时候,它总是能让我们若有所思吧?
我们还是回到《阿甘正传》中来。我们已经很难再展开冷静的思考了,因为在Buffalo Springfield,美国60年代末最好的乐队之一的歌声中,越南的天空放晴了,残酷的战斗开始了。
There's something happening here 有大事即将要发生
What it is ain't exactly clear 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There's a man with a gun over there 那儿站着一个带枪的人
Telling me I got to beware 嘱咐我一定要小心谨慎
……
(来自For what it’s worth)
炮火交错,血肉横飞,美国人品尝了他们在近代史上所遭遇的最大的痛苦。5万8千名美国士兵葬身在越南的丛林和田野中,10余万受伤,更多的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心理创痕。这个伤疤是如此地难以愈合,乃至几十年后只要稍稍地触碰,整个社会都还要痛苦地呻吟。垂死的Bubba问阿甘:“Why’d this happen?”然后他说:“I wanna go home”。Lieutenant Dan失去了双腿,他愤怒地将阿甘从床上扯下来,咬牙切齿地问:“What am I gonna do now?”在国内,反战浪潮惊天动地,几乎使得整个社会为之分裂。乐队把吉他演奏得越来越嘈杂尖锐,更多的尖声嘶喊,更多的迷幻剂,更多的性爱,更多的反战口号。美国社会的温度在不断地上升,几乎到了沸点,每个人都处在亢奋和颓废的状态。摇滚乐放射出的火焰越来越滚烫耀眼,几乎有燃尽一切的趋势,音乐史上真正伟大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1969年8月15日,阿姆斯特朗登月后的第22天,阿甘还在医院里表演他的乒乓球。但从这一天开始,全美国的摇滚音乐家和超过50万的观众聚集在纽约白湖边的小镇伍德斯托克(Woodstock),开展为期三天的以“Peace and Music”为主题的音乐节。每个人都穿着奇异的服装,头上插着花朵和羽毛,手里拿着佛珠,没有门票,大家聚在一起,只为了一场狂欢,向全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是史上规模最大的音乐会之一,最杰出的艺术家把自己的才华倾献而出。重新复出的“民歌女王”Joan Baez、历史上最出色的嬉皮女歌手Janis Joplin、迷幻摇滚的主将Grateful Dead、如日中天的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伟大的天才Jimi Hendrix、西菲尔摩的标志Jefferson Airplane(杰弗逊飞机)、旧金山派的代表Santana,崭露头角的革命军The Who(谁人),以节奏为生命的The Band,以及至今常青的Neil Young,等等,等等。这些人的名字有的已经在我们的这篇文章中出现过,有的要在下面继续出现。他们几乎构成了摇滚乐六七十年代的全部历史和辉煌。
今天我们还能找到当时拍摄的记录片(最著名的就是Michael Wodleigh导演,1970年发行的Woodstock),从中我们能够强烈地感受到当时的狂热气氛,人们的追求和信念,对和平自由的向往,还有音乐的巨大力量。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他们高喊“Make love, no war!”,台上的音乐如痴如醉,如梦如幻,底下的观众拥挤推搡,嘈杂声夹杂着脏话,有人当众吸食毒品,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裸体起舞。人们举着标语牌,戴着鲜花,睡在地下或汽车里。交通堵塞不堪,大批警察和医护人员在一旁严阵以待。在舞台上,则留下了音乐史上的几个最有名的时刻。Janis Joplin失声痛哭地喊道:“No War!”,The Who的成员烧掉了他们的吉他,而一切在Jimi Hendrix上场的时候到达了最高潮,起初组织者在一片忙乱中竟然忘了去接他,于是Jimi便租了架直升机直接赶去,fans们简直要把他当作从天而降的神。在表演中,他以近乎神奇的手法演绎了那首著名的《星条旗》(Star Spangled Banner),吉他在他手中根本是随心所欲,模仿出子弹的呼啸,炸弹的爆炸声,人们的惊叫……台下则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伍德斯托克是摇滚乐的一个顶峰,一座永恒的,难以逾越的丰碑。它代表了一个黄金时期的最高精神,在历史上有着巨大的影响,直到今天仍在激励着后来者。当时有无数的人们在现场或者通过电视为这场运动所深深感染。音乐在这一刻改变了美国,一股不可阻挡的反战浪潮席卷全国,并于两个月后(11月15日)汇聚成了另一场著名的反战运动——华盛顿大游行。25万人涌入首都,向政府表达不满,高呼“Bring the kids home”。在电影里,阿甘那时候已经从越南归来,有幸参加了这个盛会,并发表了一通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演说。导演在这里安排的老歌是杰弗逊飞机的《志愿者》(Volunteer),歌里面有这样的句子(但没有在电影里唱出来):
Got a revolution, Got to revolution
One generation got old
One generation got soul
的确,1969年是一个伟大的年份,它见证了新的一代的诞生。嬉皮士主义在这一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彻底深入到了美国文化的骨髓中去。而摇滚乐,则成了一个永远的神话。
今天再回过头去看,伍德斯托克的鼎盛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个象征,因为过了不久,Jimi Hendrix,Janis Joplin等人就因为过量吸毒等各种原因辞别了人世,嬉皮运动也开始走下坡路而日渐势微,各种派别有的因为过于执着,有的因为不愿创新,有的因为过于商业化,都在逐渐失去摇滚原来的理念和精神,再也难以回到那时的辉煌。难怪老鹰乐队(The Eagles)要在《加州旅店》里唱道:We don’t have that spirit here, since 1969。
为Woodstock祭奠,那个童话般的年代。
(注:Woodstock音乐节按原计划应该在Woodstock镇,但因为当地政府的干涉,实际上是在离它数英里的一个私人农场举行的。)
Beatles的周末(上)
周末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情,是迷迷糊糊地爬下床,把音响声音开到极大,放Beatles 1的精选辑。当Love me do的欢快音乐开始在四处回旋的时候,我心满意足地又摸索着爬回床上去,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今天是不是下雨。
Love, love me do. You know I love you. I’ll always be true, so please, love me do.
刚出道的Beatles年轻而又快乐,优雅的旋律在小房间里回荡来回荡去,伴着我很快地再次入梦。我梦见窗外阳光明媚,梦见利物浦港外那蔚蓝的海水,好像又可以触摸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和天真的爱情。Love me do的声音在梦中居然也兴致勃勃地在重复,像是潜意识里不断的呓语。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终于发现已经是中午12点了。伸一个懒腰,坐起身来,把早已不知道放到哪里的CD从头再开始播放。拉开窗帘,天气果真还不错,阳光和海湾都挺美丽,心情也说得过去。Beatles在唱:I got arms that long to hold you and keep you by my side,I got lips that long to kiss you and keep you satisfied,纯真美丽就像初恋时的誓言。
坐在电脑前吃所谓的brunch早午餐,把黄油仔细地涂在面包上,耳边回响着She loves you,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和Can’t buy me love的旋律。总是有一种逝去的年代叫人怀念,无论是长发迎风还是白衣飘飘,都会在我们心里面激荡起层层的涟漪。我把双肘撑在桌子上,入神地倾听那旧日的歌声。对我来说Beatles的年代遥远得像一个梦想,那时候连我们的父辈都还在饥饿和狂热中上下求索和茫然询问,可是这不妨碍我追寻它和怀念它。我想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怀旧的情节,那是在心里面怎样都割舍不去的一种眷恋。好喜欢I want to hold your hand这首歌,把它反复地重放:Oh yeah, I’ll tell you something, I think you’ll understand. When I say that something,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Beatles的歌声像蝴蝶一样在风中飞扬,代表了一段纯真的流金岁月。
想象1964年,那一年排行榜榜首歌曲连续十四周被他们所占据,有一段时间甚至包揽了前五位。在阳光下的舞台上,四个年轻人留着蓬松的长发,没有庸俗的包装和扮酷,而是朴素自然地在快乐歌唱。在他们的面前和脚下,是数以万记,一眼望去不见尽头的人潮。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张开他们的双手。掌声,尖叫声和欢呼声像狂热的海洋,掀起滔天的巨浪……
一激动,差点把牛奶打翻在键盘里。
虽然动作已经尽可能地慢,饭终于还是吃完了。把盆子刀叉随便收一收,无奈地打开电脑,继续做已经拖了一个礼拜的project。写了几行代码,发现自己的脑筋已经僵硬以至无法运作。厌倦这样的生活,在沉重的压力下却又空虚无聊。没有方向,不知道目标在哪里。Beatles大声地在控诉:It’s been a hard day’s night, and I’ve been working like a dog. It’s been a hard day’s night, I should be sleeping like a log. 我愤怒地敲击着键盘,心里却反复地在问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我想我们在生活中其实只是在做我们认为理所当然应该做的,而不是自己真正想要做的。好不容易写完一个module,试着编译一下,结果跳出来整整两屏幕的error。我哈哈地大笑起来,往椅背上一靠,心情轻松而又绝望。
心思又回到Beatles那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声音总是可以那么地兴高采烈,生气勃勃。是的,他们的成功是巨大的,全世界都为他们疯狂,在一种叫做Beatlemania的狂热里不能自拔。可是,我想,Beatles自己是不是也知道,一切终究都会改变呢?他们是不是也已经看到,生活的颜色不会始终一样呢?我闭上眼睛,我想他们应该都看得很清楚,他们都是那么聪明的人,在这个热闹的尘世里潇潇洒洒地歌唱,他们也会知道世界上有无奈和痛苦,可是他们还是可以那么满不在乎地唱‘I feel fine’,唱‘eight days a week, I love you’。
或许,他们真的太聪明,把事情看得太清楚了。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活动一下四肢。天空中的云彩浓密起来,在大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Hi-Fi里传来Yesterday那熟悉的旋律,优美而恬静,像汩汩的小溪慢慢地流淌。我把头探出窗外,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然后跟着Beatles轻轻地哼唱: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
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I believe in yesterday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 not say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昨天的梦好像美丽的肥皂泡,破碎在这个忧伤的下午和流水般的歌声中。童年时代天真的欢乐,故乡熟悉的泥土和空气,曾经一尘不染的爱情,真的都随着昨天流逝,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夏天的这个午后,在十楼的这个窗口,Beatles和我共享了一个关于昨天的回忆。
也许,你,我,还有Beatles,我们终究都是要这样长大的。
Beatles的周末(下)
版权所有:castor_v_pollux 原作 提交时间:2002-06-30 21:20:11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十分钟,还是强迫自己坐到电脑前开始痛苦的Debugging。Beatles不依不饶地在高声叫嚷:She was a day tripper, a one way ticket yeah. It took me so long to find out, and I found out. 哈哈,当他们唱到I found out的时候,我已经天才地发现了一个bug的所在。我得意地站起来转了一个圈,打了几下响指,生活终于又有了一丝温暖。
我觉得自己进入状态了,我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掠过。Yes,we can work it out. 我想生活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继续的,哪怕不那么完美。有时候,不要想得太多也许就是一种幸福吧。过了一会儿我觉得口渴了,于是冲进pantry,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冻的果汁。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投身于一种世俗的快乐中去,许多事情,其实我们都是顾不了那么多的。这样想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一点动力。我打了几行不知所云的语句,穿着拖鞋在房间里跳着怪异的踢踏舞,然后跟着音乐快乐地大声唱:
We all live in th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We all live in th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
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别处。我们在世界上忙忙碌碌,也就像黄色潜水艇里的一场狂欢。我继续写着我的程序,情绪亢奋而又虚浮,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这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外面照样有人潮涌动,车来车往。我又何必那样地寻寻觅觅,精疲力尽地去追寻?其实我只要相信人生自有其道,只要相信Beatles的歌声,那也就够了。打开厚厚的Reference Book,查询那些古怪的函数,我想我还是可以学会去习惯和满足生活,无论它会是怎么样的。我试着笑一笑,其实有什么大不了,人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再编译,还剩下三个error。再Debug,再编译,通过。
于是又心安理得地躺到床上,闭起眼睛专心地听Beatles,什么都不想。
听见他们唱:All you need is love. 柔和的声音像是平静的湖水。
听见他们唱:You say goodbye and I say hello. 矛盾的歌词,就像我们千千缠结的心。
听见他们唱: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听见他们唱:Hey Jude, don’t let me down, you have found her, now go and get her. 听见他们唱:Better better better better better……一路升高的音阶在空中盘旋,绕梁不去。
真的,再没有什么可以像Beatles的歌那样让人激动,那样地打动一个人的内心。听过无数个版本的Yesterday,没有一首可以比得上Beatles的原作;听过孙燕姿翻唱的Hey Jude,小女生的唱功一流,但是她不生活在那个年代,她不是John Lennon,也不是Paul McCartney. 正如现代再多的复制和模仿也不能代替蒙娜丽莎那最初的微笑一样,再也不会有人可以像Beatles那样让我们怀念那些随风逝去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什么可以像当年的老歌那样让我们有如此真实的感动。当Beatles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世界仿佛停止了转动,侧耳倾听。
迷离惝恍的旋律,纯净如水的歌声,淡淡的怀旧情绪。一切都无与伦比。
终于死心塌地相信,他们比上帝还要崇高,他们比耶稣还要流行。
我爬起身来,看窗外的风景。西边的夕阳染红了一大片云彩,影子倒映在海湾里,色彩奇幻。我无奈地笑了一笑,日子每天就这样过去,无法改变像一个永恒的宿命。人生其实也是早就规定好了过程和结局的吧?就像Beatles会选择放下吉他不再现场演出,就像Brian Epstein会突然离开这个世界,就像John会遇上大野洋子,就像越战会爆发。这一切不知道是不是都一早注定了呢?Beatles还在唱:Get back to where you once belonged,还在唱:Don’t want to leave her now, you know I believe her now,还在唱:Come together right now over me. 可是我想,Beatles是不是也知道他们的命运呢?他们是不是也看见他们最终的归宿呢?在伦敦Abbey Road 3号的那所幽静工作室里,他们是否也会明白这一切的前缘后世?有时候我会有很强烈的感觉他们是了解一切的,但是我从来都不能确定,就像我不知道我自己的命运将会去向何方一样。
是的,我们也许从来都不能确定什么。
也许最明智的选择,还是在这个傍晚,在十楼的这个小房间里,和Beatles一起唱: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别的东西,暂时先随他去罢。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歌可以唱了,在一张预售量创记录的唱片之后,Beatles终于解散。
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又回到电脑前面。以前总是喜欢这样问自己: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被称为男子汉呢?但现在我想我已经不再那样执着了吧。人生也许本来就只有一条路,通向未知的神秘的远方,我们只是别无选择地向前走而已。上网胡乱地到处浏览,都是无聊的新闻。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远方亮起了点点的灯火。突然觉得,其实生命最大的意义也就是一面前进,一面安静地欣赏路边的风景。Beatles其实原来也只想做四只本分的甲壳虫,在小路上慢慢地向前爬,看看身边的世界。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世界原来超乎想象的喧嚷和热闹。
用凉水冲了一冲脸,走过去关掉音乐,打开电视,比赛就要开始了。
这个周末也终于就要过去,这个有Beatles陪伴的周末,这个有着遐想,回忆和思索的周末。
生命里再普通寻常不过的一个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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